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浪客剑行:第十九章 乌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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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那婆婆您回去好好休息吧。

    那好,我就不送你啦,后生仔腿脚灵便,后面的路就自己走吧。

    尘凡点了点头,转身离去,脚下繁花似锦,铺满了他的前程

    余婆婆看着他的背影喃喃自语:你啊,就是不认命

    每一个人看到的余婆婆都是不一样的,二师兄看到的余婆婆是一个驼背买菜的俗人,三师兄看到的余婆婆是一个臃肿肥胖的富人,四师兄看到的是一个知书达理的闺秀,大师姐看到的是一个手握大权的尊者,师妹看到的则是和蔼可亲的邻居。

    而尘凡记忆中的余婆婆,是一位满脸沟壑的神婆。

    打你个人头,打得你有气无得透;打你个人手,打得你有钱没得收;打你个人面,打得你长疮痒八年

    文昌桥底,一群神婆围坐一圈,中间摆满了香火,每个人身前摆着一块青石,青石上放着一张纸人。神婆们口中念念有词,手中举着一只鞋,一边诅咒一边狠狠地拍在纸人身上。

    打你个人眼,打得你眼珠总发炎;打你个人口,打得你屙屎用手扣

    神婆们加快了诅咒的频率,鞋子无序的落在一块块青石上,让人忍不住跟着心纠起来。

    余婆婆曾经说过,打人的精髓就在于这种混乱,要让委托人的心一直悬着,体会到和被诅咒者一样的痛苦,唯有献祭同样的痛苦,诅咒才能生效。

    而隔壁桥底的朱婆婆对此嗤之以鼻,作为三届打人大赛的冠军,朱婆婆认为打人应该给委托者以安全感,或者是兴奋的刺激,委托者应该满脸愤恨的来,兴高采烈的走。

    尽管两位神婆在诸多方面都意见相左,但有一件事她们一直意见统一,那就是尘凡具有成为术士的绝佳天赋,对此尘凡哭笑不得,因为在他看来,神婆口中的所谓术士,应该更接近神棍。

    尘凡倒不是瞧不起这些神婆,只是一想到自己日后摇头晃脑给人下降头的模样,不免觉得人生海海,岁月若是这般模样,不免太过荒唐。

    流水淙淙,波光倒映在桥底,一晃一晃,仿佛在响应神婆们低吟的咒语。诅咒结束,几位神婆将纸人们扔进香灰之中,火星悄悄爬到纸人身上,被打得奄奄一息的纸人们由此变得残缺。一阵风起,香灰最终散尽,只留下一地黑斑。

    神婆们摆出各种奇怪的姿势,在众神之地向着不同的信仰祈祷,信徒们有样学样,在各自的神婆身后默诵诅咒。

    仪式过后,神婆们施施然起身,信徒们围上去问这问那,同时悄悄地往各位神婆身上塞钱。

    只有余婆婆不声不响地坐在原位,转过身去,看着面前的一江春水。尘凡不敢打扰余婆婆神思,在一旁找了个石块坐着,看着河对岸熙熙攘攘的人群和江上往来的船只,河风吹拂,身后的蒿草丛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,只觉岁月清朗,夏木荫荫,天地便在这一刻缓缓流动着。

    众神婆收完钱,信徒们稀稀拉拉地散去,众神婆数了数自己手中的银两,一个个地轮流走到余婆婆面前,拿出一点铜钱,交到余婆婆手中。余婆婆一一接过,不问也不数,大家默契地完成交接后各自离开,到了最后,河岸边只剩下余婆婆佝偻的背影,以及默默出神的少年。

    余婆婆转过身,只见尘凡姿态恣意地享受着河风,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,不禁跟着他一起笑起来。尘凡身上仿佛有一股魔力,无论在怎样的环境里,都能恰如其分地融入这天地之间,余婆婆认为这是一种绝佳的天赋,只有这样的人,才能不动声色地瞒过诸神的眼睛,悄无声息地到达神所无法触及的禁地。

    只是尘凡一直对自己神学上的天赋将信将疑,在他看来,这种天赋似乎更适合做一个高级的刺客,或者怪盗。而在余婆婆看来,尘凡去当刺客,是巨大的浪费,因为杀心势必会将你暴露在诸神之下。

    余婆婆突然直起身子,伸了个懒腰,意兴阑珊地站了起来,先前佝偻的病态完全消失,甚至连头上都银丝都为之一振。

    尘凡只觉得风轻微的转了方向,抬起头来,余婆婆背着双手,已经缓缓走上岸边的阶梯,向着岸上走去。

    尘凡连忙起身追了上去,余婆婆没有等他,自顾自地钻进了一旁的街市之中。

    街市人来人往,余婆婆虽然年迈,可脚下不慢,尘凡知道婆婆的脾气,她一向和师傅不和,若不是看中尘凡的天赋,她不愿和无尘门中的人来往,对其他的师兄师姐也是爱理不理,而众人对婆婆也是颇为忌惮,甚至连一向冷傲的大师姐,也不敢在婆婆面前造次。

    婆婆曾经说过,不希望外人知道她和无尘门人所相识,尘凡只得耐心地保持距离,当然,除了无尘门,婆婆似乎和任何人都不打算深交。

    李婆婆,出来买菜啊?一个妇人和蔼地冲着余婆婆打招呼。

    余婆面无表情,默不作声地继续走着,而在妇人眼里,余婆婆已经朝她微笑点头,礼貌地离开。

    张阿姨,好久不见,新鲜的菜看一下?路边的菜农在热情地招呼她。

    余婆婆依旧不理不睬,只不过在菜农眼里,张阿姨已经微笑着点了点头,并挥挥手示意不用。

    这一路上,人们见到了赵大嫂钱夫人孙太太,见过身背菜篮的师奶,见过牵绳遛狗的阔太,见过吆喝叫卖的掮客,唯独没人见过一脸阴沉的神婆。

    余婆婆就这样,欺骗了整整一条街的人。

    而尘凡,必须打起十二万分精神,才能保证不陷入婆婆的幻术之中。

    余婆婆脚步鬼魅,在这闹市之中若隐若现,尘凡既要留意她不断改变的形态,还要留意街边的一草一木,任何不真实的景象,都可能代表他已经陷入幻术之中。

    就这样,当尘凡走出闹市,来到空无一人的草屋面前时,早已累得满头大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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